导读:既然不是“当期经营情况”的问题,那么对华达通北交所上市形成实质性障碍的则很大可能便是其内控的瑕疵和信息披露的缺失。而日前,随着负责华达通北交所上市的两名保荐代表人——何焕明、边洪滨突然遭到北交所的处罚,答案似乎也正在呼之欲出。

本文由叩叩财经(ID:koukouipo)独家原创首发

作者:赵 擎@北京

编校:翟 睿@北京

继2026年7月初,来自德邦证券的两名保荐代表人——蔡畅、陈培生因在保荐岷山环能高科股份公司(下称“岷山环能”)北交所上市的过程中未勤勉尽责而遭到监管层予以警示函后(详见叩叩财经相关报道《从“并购”弃子到北交所“逃兵”,解码“家族企业”岷山环能闯关A股之殇:关联企业欲“陈仓暗度”,实控人上市关键期侵占公司千万资金 !》),日前,又有两名来自广发证券的保荐代表人也同样或因在保荐北交所上市项目过程中存在着执业违规而遭到了追责。

据中国证券业协会官网披露的保荐代表人分类名单(处罚处分类)显示,日前,北交所对广发证券的保荐代表人——何焕明、边洪滨同时予以自律处罚。

在刚刚过去的近一个月时间中,监管层对投行从业人员在保荐业务中履职违规的惩处力度在肉眼可见地加码,据叩叩财经统计,自2026年5月下旬以来至7月初,就已有近20名保荐代表人遭到了来自各大证监局及交易所的监管或自律处罚,这一数字已基本上与2026年的前四个多月的总数持平。

对何焕明、边洪滨二人的追责,也是监管层对投行从业人员因对上市发行项目的保荐不力而作出的最新惩处。

虽然证券业协会的相关公示信息并未言明何焕明、边洪滨二人所涉保荐项目的具体信息,但据叩叩财经从相关渠道获悉,相关违规事项或与惠州市华达通气体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华达通”)北交所上市有关。

华达通的上市申请是在2025年6月17日由广发证券保荐之下获得北交所受理的。

作为一家专注于石化尾气循环经济、资源综合利用及环保处理的高新技术企业,华达通主要从事液态二氧化碳、干冰、氨水、高纯氢的研发、生产、销售以及液氨的销售。

在经过了长达一年多时间的审核后,据北交所官网公布的审核信息显示,华达通仍处于“已问询”状态——在2025年11月26日完成北交所的首轮审核问询的回复后,2025年12月10日,北交所再次对其下发了第二轮审核问询函,如今早已过去了半年之久,华达通一方至今“杳无音信”。

何焕明、边洪滨即为此次华达通北交所上市闯关的保荐代表人。

此次闯关北交所上市,也早已不是华达通对A股市场的首次试水。

四年前,华达通曾距离登陆深交所创业板仅一步之遥。

早在2021年5月24日,彼时,在海通证券的保驾护航下,华达通就曾率先启动了剑指深交所创业板的IPO计划,这也是这家成立于2014年的企业的首次上市之旅。

2022年2月14日,在连续顺利完成深交所的两轮上市审核问询的回复后,华达通还一度进入了深交所审核中心意见落实的环节。

熟悉深交所上市审核流程的人应该清楚,一旦获得审核中心意见反馈并成功得以落实,就意味着在此时,深交所对拟IPO企业的前期问询程序皆已结束,不出意外的话,就将获得走上上市委会议接受表决的机会。

但最终华达通没有等来闯关创业板IPO“过会”的机会。

2022年3月1日,深交所以一纸终止上市审核的决定叫停了华达通创业板IPO的推进,据深交所称,在一天前的2022年2月28日,华达通主动申请撤回了上市申报材料,按照相关规定,遂对其做出了终止审核的决定。

至于华达通缘何会在前次闯关创业板IPO白热化时主动放弃上市的继续推进,两年后,在华达通为了满足北交所上市申报要求而申请挂牌新三板时,面对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下称“股转系统”)的问询,华达通将理由归咎为“综合考虑未来发展战略、当期经营情况、资本市场环境与创业板审核态势等因素”所做出的决定。

但令人费解的是,在2022年3月初才刚刚因“综合考虑未来发展战略、当期经营情况、资本市场环境与创业板审核态势等因素”而叫停的上市计划,在仅仅一个多月后的2022年4月28日又被紧急重启——当日,华达通又与相关中介机构重新签署了新一轮上市前的辅导协议,且一开始,重启的上市计划也同样指向了创业板IPO,唯一不同的则是,这一次,华达通抛弃了前次资本之旅中曾一路辅佐其左右的海通证券,改投了广发证券的怀抱。

或许彼时的华达通也没有想到自己重启上市闯关的道路会如此命运多舛。

纵然在2021年时就已经有了创业板IPO的成功申报经历,但在进入第二次上市辅导后,华达通竟足足用了三年时间,历经了12期上市辅导工作,才终于在2025年6月3日获得了上市辅导的验收工作完成函。

而也就是在第二轮仍指向创业板IPO的上市辅导推进了近两年半后,2024年11月25日,随着创业板上市门槛的大幅提高,自知难以满足创业板IPO申报要求的华达通,才不得不将二次闯关A股上市的目标之地转向了北交所。

和四年前曾寄希望的创业板IPO一样,北交所终究也不会成为华达通的资本化容身之所了。

即便与同期申报北交所上市的大部分企业相比,目前仍处于问询阶段的华达通审核推进也并不算迟缓,但事实上,华达通已经再次确认“主动”放弃了向北交所继续进军的机会。

“华达通内部已经决定终止北交所上市并撤回相关上市申报材料了。”2026年6月中旬,有接近于华达通的中介机构人士向叩叩财经证实道,目前,也尚在等待北交所对终止上市一事出具最后的结果。

据叩叩财经获悉,2026年6月16日,华达通已召开了2026年第四次临时股东大会用以审议其终止北交所上市并撤回申报材料的决议。

按照相关流程,在获得股东大会审议通过后,华达通就会着手正式向北交所递交撤回上市申报材料的申请,而北交所也会按照相关规章制度,正式叫停其上市审核。

暌违四年,华达通二闯A股,即使甘愿自降身价屈居北交所,但也未能改变上市继续败北的命运。

华达通缘何主动叫停好不容易得来的二次上市之机?

在刚刚召开的这场正式决定华达通北交所上市命运的临时股东大会上,华达通管理层和两年前一样,又类似地将终止北交所上市的原因归咎于“基于当前实际情况和未来战略发展考虑,经认真研究和审慎论证,决定调整资本市场战略规划”,至于当前的什么实际情况和未来又有何种战略规划,则纷纷语焉不详。

如果说2022年创业板IPO的失利很大因素上是受累于“当期经营情况”难以符合“创业板审核态势”,但在近几年中,华达通的业绩是远远满足北交所上市的相关要求的。

据华达通披露的2025年年报数据显示,在刚刚过去的“最近一年”中,其扣非净利润虽出现了约3.73%的略微下滑,但规模仍保持在6400余万左右,对应的加权平均净资产收益率也高达16.09%,这一系列数据,也是完全满足其选择的北交所上市标准:“最近两年净利润均不低于1,500万元且加权平均净资产收益率平均不低于8%,或者最近一年净利润不低于2,500 万元且加权平均净资产收益率不低于8%”。

既然不是“当期经营情况”的问题,那么对华达通北交所上市形成实质性障碍的则很大可能便是其内控的瑕疵和信息披露的缺失。

而日前,随着负责华达通北交所上市的两名保荐代表人——何焕明、边洪滨突然遭到北交所的处罚,答案似乎也正在呼之欲出。

1)一份等不到答案的问询函



对于何焕明、边洪滨二人的违规细节,以及华达通叫停北交所上市的真正缘由,目前尚待监管层的进一步披露。但从北交所对华达通下发的那份迟迟未获得回复的审核问询函中,外界或可窥探一二。

2025年12月10日,北交所开启了对华达通上市的第二轮问询。

在下发这份第二轮审核问询函之前,华达通的北交所闯关之行并无异样。

“请发行人与保荐机构在20个工作日内对问询意见逐项予以落实,通过审核系统上传问询意见回复文件全套电子版 (含签字盖章扫描页)”,在上述针对华达通的第二轮上市审核问询函中,北交所照理要求道,并表示“如不能按期回复的,请及时通过审核系统提交延期回复的申请”。

从2025年12月中旬到如今已至2026年7月中旬,上述审核问询函的回复期限早已超期,却仍未见华达通披露回复信息。

随着华达通已在2026年6月中旬确认终止北交所上市,这份来自于北交所的问询函恐怕将再也等不到回复的那一天了。

不得不承认,华达通被这份来自北交所的二轮问询函难倒了。

那么这份等不到答案的问询函中到底有哪些让华达通难以回答的难题呢?

事实上,北交所在第二轮问询函中对华达通提出的质疑并不多,仅有五问,且其中还包括了“期后业绩的下滑风险”和“募投项目及其他拟投资项目合理性”等对华达通而言应是较为容易化解的风险。

毕竟,随着2025年年报数据的出炉,纵然净利润出现了微幅下滑,但营业规模却还是保持了稳定增长的态势——同比增长4.33%。而华达通自己也在2025年年报中称“公司所处行业是国家鼓励发展的产业,相关部门出台了一系列支持行业发展的政策和规划”,“国家通过颁布一系列政策法规,为公司所处行业奠定了良好的政策环境基础,促进了行业的长远发展。”

至于“募投项目及其他拟投资项目合理性”,为了促使北交所上市顺利推进,华达通也主动做出了让步。

按照华达通最初向北交所递交的申报材料,其欲通过此次上市募集约2.65亿资金投向“惠州市华达通气体制造股份有限公司高纯氢生产线扩产”和“气体研发中心建设”等两大项目及补充流动资金。

2026年3月25日,华达通宣布调整北交所上市募集资金的投资方案和规模,调整后,其融资规模缩减至1.82亿,较最初方案减少了超过三成,补充流动资金的计划也被从募投方案中彻底清除。

那么,对华达通造成困扰的“致命”追问,或就集中在“收入确认准确性及交易价格差异合理性”和“在建工程及研发费用归集准确性”之上了。

华达通披露的相关信息显示,除其管道运输外,在报告期内其境内外销售均以客户签收时间作为收入确认时点,确认依据包括磅单、对账单等。而同样在过去几年中,华达通因停工而需外购液态二氧化碳、干冰及高纯氢,自产与停工外采模式下的供货周期、产品品质不存在差异,但2025 年上半年中,其外购、自产高纯氢的销售价格存在差异。

故北交所在第二轮上市审核问询函中要求华达通”结合主要客户关于销售价格的约定,说明客户签收时销售价格是否已确定,收入确认具体方式与公司披露的收入确认政策是否一致”以及“说明外购液体粗氨对外出售情形的商业合理性及相关会计处理是否符合《企业会计准则》 规定”并“结合自产与外购产品定价模式等,说明报告期内外购液态二氧化碳、高纯氢的平均销售价格与自产产品平均销售价格差异较大的原因及合理性。”

对华达通收入确认准确性的揣度并非北交所多疑。

据叩叩财经获悉,在此次北交所上市的报告期内,华达通就出现过多起采购销售内控不规范的情形。

如存在工作人员同时负责销售和采购,在部分采购入库环节,也并非仓管人员经办。华达通在曾向某企业采购氨水的业务中,品控部未按照《采购管理制度》由品控部出具检验报告单;个别采购入库或销售出库单存在收/发货、复核、司机签收栏空缺的情形。

而在“在建工程归集准确性”问题上,北交所直接指出华达通“在建工程项目预算数与实际数存在差异,其中华达石化技改项目实际数比预算数增加1959.06万元;高纯氢项目实际数比预算数减少 1852.41 万元;改扩建项目实际数比预算数减少10462.00万元。”

至于研发费用归集的准确与否,早在第一轮审核问询中,北交所就指出,在此次上市的报告期内,华达通就“存在研发与生产人员内部调岗、部分研发与生产共用设备等情况”,“2024 年末发行人研发人员数量为30人,各期研发项目数量分别为20、 25、18,同时材料费用、燃料及动力、折旧及摊销变动趋势不一致”。

此外,华达通的研发技术服务商多为在建工程设备供应商,比如,广东佛燃天高流体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既向公司销售隔膜压缩机,又为公司隔膜压缩机改造及安装提供技术指导。

于是,在第二轮问询中,北交所则直接质疑华达通是否实际将设备的安装调试费包装成技术服务费而计入研发费用中。

2)两保荐代表人经验不足遭追责



面对从创业板IPO转投北交所上市再度告败的结果,不知道华达通是否会后悔当初将自己的保荐上市大权从海通证券手中交由到广发证券手中。

虽然广发证券在投行业务中的实力在业内也并不弱,但此次派出担任华达通项目保荐代表人的何焕明、边洪滨二人,从过往履历上看,明显从业经验不足。

“经验丰富的保荐代表人对大多数拟上市项目而言举足轻重,其不仅能提前规避拟上市企业‘带病闯关’风险,对企业的管理内控和财务合规性提供有效的整改意见,也能减少因申报材料材料错漏、逻辑矛盾导致的审核受阻”,一位来自于北京某中字头券商的资深投行人士告诉叩叩财经。

在广发证券已履职近12年的何焕明,从从业时间上看,其也可算资深,但在2018年就注册成为保荐代表人的他,却至今未能以保荐代表人身份成功保荐过任何一家企业成功完成上市。

在过去十年中,曾辗转于中信证券华南股份有限公司、方正证券和国信证券的边洪滨,于2022年7月正式加盟广发证券,同样在边洪滨的从业履历上,其成功保荐的上市企业也是零。

对于两名皆从业多年却都几无成功保荐战绩的保荐代表人在华达通中携手,华达通上市再受挫的结果似乎也就并不显得出人意料了。

要知道,在2021年负责华达通前次创业板IPO的两名保荐代表人——来自海通证券的方军、龚思琪,在当年就已经是业内较为资深的从业人士,尤其是龚思琪,早在2012年就注册成为保荐代表人的他,曾一路成功护送广东万里马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南极光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翱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播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等多家企业成功以IPO的形式登陆A股。在方军的从业履历上,也有成功实施深圳市新城市规划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的IPO和深圳市同益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定增项目的过往经验。

据叩叩财经获悉,四年前,在广发证券夺得华达通重启上市项目的上市辅导权时,广发证券派出的项目负责人并非何焕明,而是堪称广发证券投行业务“中流砥柱”的资深保荐代表人——杨华川。

2008 年加入广发证券的杨华川,才真可谓在投行业务领域经验丰富。

在2026年6月16日,刚刚通过深交所上市委会议审核的粤芯半导体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IPO项目即是杨华川的杰作。

据证券业协会披露的保荐代表人分类名单显示,杨华川参与的保荐项目多达13项,在广发证券目前在职的近200名保荐代表人中,排名第二。



从2022年4月正式与广发证券签署上市辅导协议到2024年10月,负责华达通上市辅导工作的辅导小组组长一职一直由杨华川担任。

2024年底,在华达通开展第十一期上市辅导工作的过程中,杨华川突然“让贤”,继而由何焕明取而代之成为了华达通新的上市辅导小组组长兼负责人。

华达通也是边洪滨从国信证券跳槽至广发证券后接触到的首个投行保荐项目。

在最开始广发证券向华达通派驻的上市辅导成员名单中,也并没有边洪滨,其是在2022年10月后,才被新增入华达通上市辅导小组之中的。

对于在投行项目上一直未有猎获的何焕明、边洪滨二人,本想依靠华达通来实现从业史上零的突破,结果,不仅未能如愿,反而留下了污点一笔。

(完)